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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一所乡间学校的对视

 

 

PU中学,一所乡下学校。因为一次较高层次的善举(或者叫义举),与距离350公里之外的我建立了一种(也许不止一种,但我一直在努力地凝聚)联系,两天时间,我知道了一些陌生的地名、人名。当然,这些地方或人依然如往常一样陌生(因为我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认识它/他们),可于我的思索,却是真实地添加了新的元素。

 

对这所乡间学校的审美常常会遭遇矛盾心情的干扰。当诸多问题一一叩落在鲜活质朴或稚嫩的生命之上时,问题已经依附于人,成了一方或一代人的生存状态;当我以一个自认为熟练掌握了一些教育的先进技术、创新理念、专业秘笈的所谓“高手”出现在乡村学校的师生面前时,我竟然感到了自得之外的自失,解蔽之外的怅惘,充盈之外的虚空,审美过程的收散自如与沉思嗟叹之间的滞涩探寻,都凝聚成溪流边萋萋荒草中的野径,随风明灭。

 

校园里弥漫着玉兰花灿烂的金黄色香味。在朝阳与晨风中,绿叶们烘托出的金色花蕊,释放无尽的香精灵宠(这个词是从学生的习作中觅得的),翩翩起舞。早行的孩子,或三五成伴,说笑而来;或踏着单车,振铃而过;(学生们不穿校服,但裤管都是清一色的窄小,多数是趿着拖鞋,头发很自由)乡村老师,或高跟点地,款款而行;(女教师多为连衣裙,高跟鞋)或骑着摩托,突突远去。(男教师年长者面肤黝黑,头发花白,年轻者皮鞋西裤)操场上,一群少年,光着脚丫,舞着篮球;草地边,一帮女生,挥动扫帚,清着纸屑。教室里,有的举书而读,声音不大;有的伏桌闭目,小睡一会儿。办公室,功夫茶的清香已然升起。(此段用了“或”“有的”等不定代词,之所以如此,是为了强调对视的偶然性,陌生化,当我走在校园中间,会成为诸如挡在路中间的石头、小树枝或者一只小狗,本质上是这样,稍微改变了一些人前行的线路,也可能是一只鸡的起居,校园里的确有几只鸡)

 

上课铃声响起。

办公室的老师们在门口拿上两三只粉笔,无声地走向教室。在门口与他/她们擦肩而过时,并没有得到我们心中所预期的点头、微笑等,我想我们的到来是不是成了他/她们的负担,瞬间我对这次高层次的善举有了些许担忧。远望教学楼,从每个门口传来的都是老师的上半身画面,窗口传来的都是学生明黑的头部动作。老师数量少,学生数量大,一个教室里少则70人,多则90人,我在想我这个高手如果身处其中,能否把语文的美进行到底。课桌是木质的,上面已经写满了学校的代代传承,有警句,有爱语,有诅咒,有不舍,一层一层,写不下了就用刀刻,桌子版面用尽,就发表在条凳上。我想,从管理上来说,这些都是不允许的,但是,为什么没有抹去?这已经成为前文所提到的问题的一部分。可我更愿意让这些存在,在审美的时候,这些当然会成为审美的符号。就像在校长相对现代的办会室里喝着传统的功夫茶,感觉是一样的。90多人的教室里,睡觉的是大多数,是昨晚没有睡好吗?是今天的课没趣吗?外面有客人呢,不能装着振作一点吗?这些问题背后,可能会引出大量存在的或想像的理由。(在走进学校前的晚上,我们与学校的老师在一个高级度假村会面,谈谈中考复习问题。看着几位老师走进我住的房间,依主宾坐下。我拿起准备好的讲稿,准备很务实地交流我们的做法。但是他们尴尬了,因为他们没有带任何东西来,哪怕是一只笔,一个记录本。但我还是很用力地说完了我准备的一切,真的,很费力。后来的话题多是工资、留守儿童,我和他们一样都觉得失去了太多,不如喝茶、抽烟、聊天,有的甚至脱了鞋,露出很白的袜子,其实在他们进屋之前,我还在犹豫是穿房间里的拖鞋,还是穿较正式的皮鞋,觉得多余了)

 

我的课是第二节。

在上课之前,要作些准备,因为我想技术含量高一些。学校有一间多媒体教室。管理员还没有来,我就开始摆弄(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,如果设备正常的话),但是,我在布满灰尘(灰尘本来是无言的,此时却说了一句话,这台设备很长时间没有使用了)的线匝之间,没有找到电源。等管理员来了,打开电脑,电脑桌面上QQ、网络、中国游戏符号显示,某些功能其实是使用过的。我的课叫《让文章美起来》,是一堂旧课。听课的学生是初三(1)班(这一届最好的班,初二时筛选的),附近的中学也包车组织老师到场。这种场面于我并不陌生,只是希望设备运转正常,师生能够互动。简明的开场白之后,我点开课件。5分钟后,刚刚说到美的形式中的豪放与婉约,屏幕黑了(投影机散热风扇不转,它到了一定的温度会自动关闭,重起需要3分钟),整个教室也黑了(窗帘紧闭),仿佛是在梦中。我的鼻子给了我方向,我在黑暗中闻到了玉兰花的香味(事实上,它一直就存在着,记得08年在贵州凤凰中学上课时用过“微雨菜花香”导入新课),于是转移话题,与同学们一起对校园进行审美,特别是对玉兰花(后来我在走廊上拍下了它的照片,在许多与之有关的美好瞬间的后面,又添了一幅)的香味。当然,免不了搬出“三分天下”的理论(后来在校长办公室与到访的语文老师交流时,他们觉得三分审美很好,我相信他们的话,因为他们的笑容很真诚,跟我一样,布满了鱼尾纹)当管理员让投影的灯光照亮整个教室的时候,我能够看到前面的学生和后面的老师,眼睛里潜伏着期待(这种眼神,扫去了前夜房间里交流之后的怅惘),这让我精神百倍。在带领学生对一段视频(张艺谋导演的《英雄》片断)进行审美的过程中,她/他们的聪慧与胆怯同样可爱,会意与不懂同样真诚,文笔与眉宇同样质朴。(这里连用三个“同样”,是与一些记忆有关)当管理员(他扮演了助教的角色)第五次开启投影的时候,我的课已经近了尾声。

我的课一半是给学生,一半是给老师,一半是给自己。(这句话是个错误,但如果还有一半人分享的话,就没有问题了吧?)

 

离开学校的时候,是12点。

坐在车上,找不到别离的情绪,更像是完成了任务,心倒平静了。

石头沉入湖底。高PU中学的校园恢复了往日的蝉鸣。